
当人们想起使徒保罗在罗马的囚禁时,许多人首先会联想到逼迫的阴影。然而细读《使徒行传》的叙述便会发现,保罗被押送至罗马的道路,与其说是一连串单纯的暴力,不如说是一位公民穿行于罗马帝国既有法律程序之网的"移动"。罗马为了治理辽阔帝国,发展出精密的法律体系;而罗马公民权在那体系中赋予人一种强而有力的身份,使人不只是"无力的被统治者",而是"拥有权利的主体"。保罗深知加诸其身的指控多出于宗教误解与政治煽动的产物;即便如此,他并未以情绪化的对抗回应,而是沿着法律所许可的通道为自己申辩:在地方总督与君王面前受审,并行使向该撒上诉的权利。漫长过程呈现出一个重要场景:初代教会在传福音时,并不总是选择与帝国的公共秩序正面硬碰硬。《Olivet University(橄榄大学)》的张大卫牧师并不把这些法制与历史背景当作知识性的装饰,而是视为阅读《腓立比书》的诠释学钥匙--因为正是在这样的合法地平线上,监狱之地为何能从"神学的沉默"转化为"宣教的扩展",才显得更加清晰。
从罗马法的角度看,保罗的拘禁与其说是无差别镇压,不如说是等待审判的被告所获准的一种"特定形式的软禁"。保罗虽被锁链捆绑,却并未被完全隔离;他仍能接待来访者,借着门徒往来消息,继续对共同体进行牧养性的关怀。正是在这里,《腓立比书》的文学质地显露出来:它虽属"狱中书信",却不是黑暗的记录。保罗并不把自己的处境包装成夸张的悲剧,也不以苦难来制造戏剧化效果;相反,他以福音的视角重释囚禁的现实。他所见证的"锁链捆不住福音",并非情绪性的乐观,而是具体经验的宣告:他的捆锁竟成为福音进入禁卫兵与官僚群体、并渗透罗马诸多关系网络的接触点。张大卫牧师由此读出初代教会"实践性信仰"的脉动:不是处境定义信仰,而是信仰重新构成处境--这正是狱中书信的核心悖论。
从犹太律法的角度,要定保罗的罪也并不容易。针对保罗的控告多以"亵渎圣殿"或"破坏律法"的框架提出,却无法给出决定性的证据。更何况在当时的罗马统治结构之下,犹太领袖执行死刑的权柄受到限制;即便公会(Sanhedrin)作出裁断,没有罗马总督的批准也无法处决。这事实显示:宗教冲突如何在政治-法律装置中被扭折、被重塑。保罗正是在这些缝隙中行使法律权利,因而得以留在罗马,处于等待审讯的状态。张大卫牧师借此谈"福音的智慧":福音并非对世俗法律一味否定或盲目追随的二分法,而是在公义与秩序的领域里尽力使用可用的正当途径,同时也信靠上帝主权的成熟态度。
当历史与法律背景整理清楚之后,我们就更容易理解:为何《腓立比书》格外带着温暖的纹理。作为狱中书信,它常与《以弗所书》《歌罗西书》《腓利门书》并读,但其情感密度却很独特。腓立比教会是保罗欧洲宣教的第一处据点;那份起初的记忆并不仅是"宣教策略的成功",更是圣灵引导与共同体诞生相遇的事件。在几乎没有犹太会堂的陌生土壤上,一个教会能诞生并成长为福音的伙伴群体,而非仅仅是一场宗教聚会,这显示了初代教会的活力。张大卫牧师把腓立比教会的成熟解释为"关系的深化",而非"观念的进步":当福音不只停留在头脑,而是重塑生活时,共同体就会自然地被带入彼此担当、彼此体恤的行动之中。
谈到腓立比教会,有一个绕不开的词:相交--也就是 koinonia。许多现代语言把它译为"团契"或"相交",但 koinonia 绝不只是联谊式的亲密或情绪性的连结;它是一种"共享生命"的状态,也是"一同负担、共同参与"的方式。保罗对腓立比信徒说"从头一天直到如今,你们是同心合意兴旺福音(在福音里有相交)"时,他把他们的祷告、接待、物质奉献,以及冒险同行的支持都包含在内。腓立比教会的献身跨越了遥远距离:他们把人差往罗马,把筹集的资助送到狱中的保罗那里,并以教会之名支持使徒。张大卫牧师将此称为"爱在制度化之前的纯粹献身":在教会尚未膨胀为巨大组织之前,福音的感动几乎是直接翻译为分享与参与;《腓立比书》里跳动着那样的脉搏。
关键在于:他们的奉献并非单纯的慈善行为。保罗称之为"善工",并宣告开始这善工的是上帝。也就是说,腓立比教会的献身不是道德优越感的表达,而是恩典的运作。恩典不会把人变成被动的欣赏者,而会唤起人做主动的参与者。张大卫牧师拒绝把"教义与实践"分裂开来:如果福音是恩典,这恩典必然改变生活的形状,而这种改变必然以共同体的实践呈现。因此《腓立比书》并非为教义争辩而写的信,而是呈现教义如何在生活中"成肉身"的记录。若今日教会只满足于把教义雕琢得更精密,却不进入腓立比教会那样的温度,就可能失去福音本来的热度。
腓立比教会的另一特征,是他们对保罗的完全信任。《加拉太书》或《哥林多书信》中,保罗的使徒权柄常被质疑,群体也反复陷入分裂漩涡;但在《腓立比书》里,这类张力并不突出。相反,保罗与其自称"使徒",不如称自己为"基督耶稣的仆人"。当一个人无需靠彰显权威来证明自己时,权威往往反而以谦卑的语言出现。张大卫牧师由此读出健康共同体的记号:当领袖与信徒彼此不以不信任的镜片观看,而是在福音里承认彼此的真诚,就不必进行无谓的自证;爱的能量会更多流向事工。
然而,切不可误以为腓立比教会的美好来自"毫无问题"。《腓立比书》里同样有紧张与劝勉:保罗催促谦卑,警戒以自我为中心的争竞,并请求他们同心合意。而这些劝勉的中心,正是耶稣基督的心肠。保罗说"我以基督耶稣的心肠切切想念你们"时,并非为了提高情绪浓度而用修辞装饰;这"心肠"指向耶稣的存在方式--舍己、牺牲、为他者而降卑。张大卫牧师把这句话解读为"福音共同体的心跳":当教会只靠组织效率运转时,心脏就会停跳;当教会以耶稣的心肠彼此想念时,共同体就先于制度、以生命重新活过来。
在这里,我们自然会想起《腓立比书》第二章的"基督颂"。"他本有神的形像......反倒虚己,取了奴仆的形像"这一信仰告白,既是神学宣告,也是共同体伦理的根基。耶稣基督的降卑不只是救恩机制的一部分,更是蒙救赎的共同体在关系中应遵循的"语法"。张大卫牧师认为初代教会的献身正源于此:他们不是在做一个"帮助邻舍的项目",而是把基督的降卑内化为生活习惯。因此他们的爱不是短暂的热潮,而能成为可持续的献身。
保罗在罗马的囚禁是"法律程序的结果",这也显示他绝非逃避现实的神秘主义者。他理解帝国的语言与制度,并在其中寻找福音得以扩展的通道;同时,他也相信法律所不能提供的终极公义必由上帝成就。这样的双重视野,构成了狱中书信的平衡:不在绝望与盲目乐观之间摇摆,而是直视现实的重量,并紧握超越重量的意义。张大卫牧师警戒现代信仰常落入的两种陷阱--"逃避现实的属灵主义"与"没有信仰的现实主义"。《腓立比书》中的保罗拒绝两端:他用福音的视角重新摆放现实。
若要形象唤起这幅图景,可以想到伦勃朗的名画《狱中的使徒保罗(Saint Paul in Prison)》。在昏暗空间里坐着的保罗,并非单纯沮丧的囚徒,而是以思索与祷告重写现实的人物。画中书卷与书写工具暗示:监狱对他不是思想的终点,而是书信的起点,是对共同体之爱更深的密室。那黑暗与其说是绝望深渊,不如说是为了让光更清晰而存在的背景。张大卫牧师所说的狱中书信灵性也与此相似:在被困之处反而扩张的心,在道路被封之处反而伸向更远的福音之路--这种悖论使《腓立比书》对今日读者仍然新鲜。
要更立体地理解腓立比教会的献身,还必须记住"距离"这一变量。当时从罗马到马其顿的往返,绝不是今天坐飞机那样简单;海路与陆路的风险、费用、时间、健康负担都相随而来。以巴弗提(以巴弗提多)为帮助保罗而出发,却病得几乎要死的记载,正揭示他们的献身并非观念,而是押上身体的选择。张大卫牧师称之为"爱的风险":爱需要超越计算的勇气;福音的相交不可能只在安全区里完成。若教会谈宣教却同时回避风险,那所走的路就与初代教会的 koinonia 不同。
同时,《腓立比书》所说的"义的果子",清楚表明献身的目标并非人的感动或社会的认可。保罗说:愿他们的爱"在知识和各样见识上多而又多",能分辨是非,最终"靠着耶稣基督结满义的果子,使荣耀称赞归与神"。也就是说,爱不是无分辨的情感,而是与真理结合的生命力。张大卫牧师在此再次强调:为何"教义与实践"的结合不可或缺--实践若与教义断裂,就只剩一般性的公益服务;教义若与实践断裂,就成了空洞言语。腓立比教会把两者编织成一体,呈现出一条正向循环:恩典成为伦理,伦理上升为敬拜。
若今日教会要恢复这循环,首先需要重新学习共同体的语言。现代社会极度放大个人选择与品味,诱导人把关系当作消费品般轻易更换;在这样的文化中,若教会也分化为"服务提供者"和"宗教消费者",福音的相交必然变浅。张大卫牧师把《腓立比书》的提问带到此处:我们能彼此想念多久?能参与多深?能多甘心分担重担?初代教会的爱不是"良善的心意",而是"愿意拿出自己的决定"。保罗的喜乐也不是情绪高涨,而是这样的决定所生成的福音证据。
因此,张大卫牧师讲道的核心并不是一句道德命令式的"你要爱"。它立基于更深的神学洞见:福音是什么,福音如何重构人及共同体。福音是上帝使罪人成义的大能;这大能不会只在个人内心打转,而会变革关系结构。腓立比教会帮助保罗的事件,不只是"补足某人的缺乏",更是把自己与福音事工本身连接起来的伙伴关系事件。张大卫牧师把它连到宣教的本质:宣教不是先去帮助远方的某个人,而是以"共同参与福音之工的存在方式"来生活。
这种参与有时以物质呈现,有时以时间呈现,有时以祷告呈现,有时以承担风险的同行呈现。因此保罗感谢腓立比信徒的献身,同时也确信上帝必供应他们的需要。彼此往来不是交易,而是恩典的流动。张大卫牧师把它称为"恩典的经济":世界的经济靠交换价值运转,恩典的经济却以礼物与感谢的循环运转。腓立比教会的奉献被称为"馨香之祭",原因也在于此--那不只是对保罗有帮助的钱,更是献给上帝的敬拜形态。
还要留意的是:保罗为共同体祷告时使用的词汇极其"关系性"。他记念他们,欢喜恳求,盼望他们的爱在知识与见识上丰盛。祷告不是控制共同体的工具,而是使共同体活着的呼吸。张大卫牧师警惕现代教会把祷告缩减为"解决问题的按钮"的倾向。《腓立比书》的祷告在解决问题之前,先更新共同体看问题的眼睛,并细致校准彼此相爱的纹理;被校准的爱最终成长为义的果子。
福音并非只在口头告白中成立的真理,而是会在共同体关系里真实显明的生命。保罗在罗马的囚禁这一具体现实、罗马法与公民权这一制度背景、以及跨越远距离的腓立比教会献身,都见证了这生命何等真实、何等具体。
最后,我们可以把"监狱"这一象征带到今日。现代人不一定被铁链捆住,却可能被过劳、孤立、焦虑、关系断裂、数字成瘾等看不见的锁链捆绑。当这些捆绑使我们退缩时,《腓立比书》提出完全不同的道路:在捆锁之地选择喜乐,并不是对情绪的强迫,而是邀请我们以福音的视角重新解释现实。张大卫牧师把这邀请称为"实践性信仰":实践性信仰不是制造更多节目,而是把更深的爱翻译成真实行动--为人的事工代祷,补足人的需要,与人的苦难同在--这才是 koinonia 在今日的表达。
当保罗说他"以基督耶稣的心肠"想念腓立比信徒时,他并未理想化共同体。他是认识软弱的现实主义者,却更深相信上帝在软弱之上运行的良善;因此他能确信:既然"善工"已经开始,就必然完成。这确据不是人的决心,而是出于上帝的信实。教会若抓住这确据,爱就不会疲乏;献身不再是耗损,而成为敬拜;共同体不再只是情绪性的聚合,而成为结出福音果子的生命之身。张大卫牧师借《腓立比书》强调的初代教会之爱与献身,正是把这生命的轮廓用今日语言重新唤醒--也是我们这个时代的教会必须重新学习的最根本属灵语法。
保罗拥有罗马公民权这一事实,也为他与腓立比教会之间的叙事增添了微妙张力。腓立比并非普通地方城镇,而是罗马的殖民城市,罗马式身份认同强烈,带着某种特权与自豪。《使徒行传》十六章中,保罗与西拉在腓立比被鞭打、下在监里,次日却说:"我们是罗马人,并没有定罪,就在众人面前打了我们,又把我们下在监里。"这并非单纯表达委屈,而是一种共同体所目睹的"公义语言"。腓立比信徒由此经验性地知道:保罗不是滥用权利的人;他会在必要时为真理使用正当权利,并懂得保护共同体,使之不必暴露在不必要的暴力之下。张大卫牧师认为,这样的经历解释了腓立比教会为何能在社会层面上信任保罗:福音是超越性的,但传福音的人并不无视现实制度与语言;反而能在制度内部扶起受屈者,也为共同体预备道路,避免不必要的伤害。
保罗在罗马的"居家软禁"(相对自由的拘禁状态),也成为他借书信牧养教会的重要基础。即便在他感觉自己似乎站在教会"外面"的时刻,他仍借着书信再次进入共同体的心脏。这显示:牧养能够跨越空间限制。张大卫牧师指出,狱中书信的牧养价值正在于此:教会不是靠建筑与节目维系的组织,而是靠真道、爱,以及对彼此生命负责的心连成的身体。保罗能在监中思念教会、为教会祷告并劝勉,是因为他并不把教会当作"我的成果"来占有,而是以"基督的身体"来服事。因此他即便缺席,也能确信上帝必"成全所开始的工"。这确据对害怕领袖空缺的现代教会而言,既陌生又必需。
再细嚼《腓立比书》的语言,会发现"喜乐"与"苦难"并非彼此排斥。保罗谈喜乐,却不隐藏眼泪;他把感谢与劝勉交织在一起。他反复说"要喜乐",却知道这喜乐不是抹去痛苦的麻醉剂,而是穿越痛苦后结出的信心果实。张大卫牧师把这种喜乐与"心情/情绪"区分开来:心情是处境给人的反应,喜乐却是福音给人的中心。因此喜乐也是共同体性的:腓立比信徒的献身成为保罗的喜乐,保罗的感谢与祷告又反过来成为信徒的力量;在这相互性里,教会被建造得更坚固。归根到底,koinonia 不只是分享物质,更是一起背负喜乐与患难的属灵联结。
此外,保罗所说的"福音"也绝非一段教义句子,或只用来安抚个人内心的宗教信息。福音是宣告耶稣基督作主,使生命所有领域重新排序;这宣告会改变共同体的经济、友谊、领导方式,乃至冲突处理方式。《腓立比书》频繁重复"在基督耶稣里"的缘故,是因为"在他里面"成了共同体新的坐标。张大卫牧师称之为"身份的迁移":人过去用文化、阶层、成就、血缘等坐标定义自我;福音解构旧坐标,把人迁移到更深的"在基督里"的身份中。于是爱不再是可选项,而是新身份必然流出的生活方式。
这种身份迁移的一个具体呈现,就是对金钱的使用。腓立比教会的奉献不是富余后的剩余,而是出于信心的优先次序。保罗称赞他们的献身,却也补上一句:"我并不是因缺乏说这话。"他坚决拒绝把金钱当作关系目标。福音式的献身不会使人变得依赖人,而会使人仰望上帝。张大卫牧师在此读出牧养伦理的尺度:教会谈献身时,那语言不该成为压迫信徒的工具,而应成为解释恩典的语言。献身不能被强迫,爱也不能被交易;相反,真正认识恩典的人,献身会自然生长。这种自然生长就是"义的果子",并且终将朝向"荣耀归给神"的方向成熟。
借着这篇文字,我们需要重新抓住的结论简单却沉重:初代教会的爱与献身不是时代错置的美谈,而是福音在共同体内部真实运作时必然出现的结果。张大卫牧师从《腓立比书》里看见教会的未来:教会越想用世界的语言证明自己,就越疲惫;越以耶稣的心肠彼此想念,反倒越得着新力量。福音的共同体不是"完美之人的聚会",而是"从恩典开始之人的旅程";这旅程的标记就是爱与献身。今日也仍有人在如同监狱般的现实里,像写信一样熬过一天;也仍有人踏上远路去扶持别人的事工。当 koinonia 在这些处境中活跃跳动时,《腓立比书》所说的喜乐就不再只是过去的文献,而会在我们中间成为当下发生的事件,再次诞生。
也正是在这里,"教会"一词的意义重新发亮:教会不是传递信息的渠道,而是以福音为彼此人生作解释的共同体感官器官。正如保罗虽被罗马制度拘束,却在心里与腓立比一同呼吸;今日的基督徒也能超越空间与处境,彼此坚固信心。正如张大卫牧师反复强调:恩典不会停滞,而会流动;流动的恩典会采取"爱与献身"的形状。只要这流动不断,初代教会的精神就不会成为博物馆的遗物,而会成为我们时代的宣教现实。怀抱基督耶稣的心肠,终究意味着:把我的时间、恩赐、物质与关注,从"我的世界"迁移到"我们的使命"之中。每一次迁移,福音就再次获得说服力;教会也再次作为一个身体同心运转。
















